寺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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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酒】从容

   情人节贺文,私设退治后的故事,OOC全部属于我



     从容

     那日的平安京下了大雪,朱雀门一道被铺了满地雪花,房屋瓦楞上缀着皑皑雪屑冰棱,有风拂过,簌簌地跌进尘路。

      朱雀大道早已没了人烟,天地邈邈,万籁俱寂。只余野陌神龛里虔诚的信徒挂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地藏石像也披了风雪的蓑衣,精心雕刻的嘴角衔着常年不变的拈花一笑,禅心通明。这些地藏像表面大多开始剥落泛着旧容,夹着人间烟火与香客檀灰。

       似佛又似人。

       不知此地万物被风雪沉默了多久,从旷野天边外徐徐走近一道身影。那身影形单影只,孑然独立,走得无生无息,一头鸦发散落满背与白色狩衣边界分明,从雪中来让人禁不住联想到志怪草子里经常出没的雪女传说。
       然而那是个男子。

       还是个没有影子的男子。

       这是一只鬼。

       这只男鬼朝神龛走来,近看才知这鬼还是打着赤脚,宽大的狩衣拢住他整个身躯将他包得像个灯笼,里头燃着风烛残年的芯火,也许他下一刻就要熄灭了。

       散着黑发的鬼,飘摇得像平安京落下的雪沫,看面容是艳丽的少年面孔,只有活得越长久的鬼才会越爱惜人形少年时的样貌,那少年样貌的男鬼踏着奄奄一息的步伐停在了神龛前,他紫色的深瞳里印着瓦檐下被吹得叮当作响的风铃,仿佛在回想些什么。

       然后他启了双唇对着地藏像:

        “我找不到我的头了。”这只鬼从喉头滚过这句话,像是被戳开了笑意般桀桀而笑,那不是他正常的笑声,这鬼从来笑得肆意放荡,像他爱喝的烈酒,此番笑得嘶哑痛苦粗沥的像指甲磨砂。

        他的笑声逐渐消弭于粗重的呼吸间,待呼吸如常他便屈膝盘坐在雪地,留一握鸦发逶迤曳地,白雪墨发边界分明。他端起年节人们祭祀供奉在地藏前的酒水,掌心驱动着所剩无几的妖力熨烫着冻成固体的酒液,一边烫着酒一边朝着地藏像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我名为酒吞童子,曾为丹波境大江山鬼王,七日前被源赖光退治,童子切安纲斩下我的头颅”

       酒吞童子说到此处时吹了吹沸腾的酒液,袅袅的烟雾氤氲而散,遮掩住他的面容。

       “退治后我便是将死之鬼,阎魔给了我七日去寻找缺失的头颅,凑个完整的躯体入冥界接受审判。今日是最后期限,大限将至,躯体尚未完整,难免有所遗憾。”

      他说完这句话便仰头灌入烫好的酒水。也不知这缺了头颅的酒吞童子能不能感受到酒的味道。

       “我如今这幅面孔不过是以往化形潜入人间时用纸糊的。这颗头也并非是我原本的头啊,不过以妖力加持在纸皮上幻化成的罢了。”

      他像是在空无一人茫茫雪地里找到投机的知己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往事。不时用双手斟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地藏像。仿佛那石像是活物能同他饮酒畅聊。想必这鬼在最后的时日里能再同别物畅饮闲聊也算了一桩心愿。

       酒吞童子这回难得醉的厉害,退治后周身妖力所剩无几,躯体四散,头颅不见,鬼葫芦勉强用尽最后一点神酒的力量将主人残留的些微妖力凝聚成往日他化作的人类少年形态便消散殆尽。

     这微薄的妖力勉强维持着他的人形,却抵挡不住酒劲,往日他随随便便就能豪饮的清酒这回不过几杯下肚便有了醉意。

       恍恍惚惚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雪地里凉得紧,鬼是不怕冷的,只有将死之时才会惊惶于那如泡冥河般的冰冷,缘由不过是鬼死时有了短暂的人类反兆。酒吞童子自然是能感受到日复一日的寒冷,等到第七日时他已和人类无异,在他漫长的鬼生里算的上重生了,只可惜不过是转瞬即逝,由鬼为人的时刻不过一日。

       他撑着有些醉态的身躯絮叨着多少年前曾欣赏过一位女子,可惜别人早已心许他人,后来女子为爱痴狂被人利用堕落成鬼做了吃人的勾当。说及此处,他不禁哂笑一下道:

       “当时的我也不过是自责己身无用,吾友,你猜我当时如何自责?”酒吞童子打了个嗝,也不管此处除了他之外确无旁人。

      “呵呵呵,我不过也如这般整日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不知今夕何夕。”他又轻轻笑了出声,闭上眼眸一字不语,仿佛在聆听瓦檐上的风铃声。

        “我在七日内踏过无数地界去寻我那头颅,丹波,摄津,荒川,越后,伊吹,黑夜山,今日循着这铃声来到平安京,这铃声响起来像我一位……挚友。”念及最后一词时,少年模样的鬼王那纸糊一般苍白的脸色上挑染了一抹鲜活。

        “我这位友人,不能用常理来揣测,偏生自己有一套天理,叫人无从质疑,时不时爱发疯,一向闲不住,我曾问他为何如此执着追逐力量。”酒吞童子用修长的食指弹了弹酒盏:

       “他却说为了追逐于我臣服于我,让我支配他。”说到这他唇边又泛起笑意:“这只是可能出现的结果之一,却并非原因。”

       “为此我一直期待他能找到追逐于我的原因便与这位挚友共处,然而这时间太过漫长,久到占据了鬼生的一大半。”

       酒吞童子在莽莽雪原里对坐着一尊地藏像,用不过半日的最后时刻独自述说着与挚友的过往。

        这时间太长,他记忆有限。

        却只记得身为鬼王的自己少有的几次酒醉,茨木都在身边,当时明月伴清风,花好月圆,他在一株枫红下醉得不省人事,鬼一般没有睡意,只有他如此执着于迷醉深眠仿佛一睡百年过便能不知不觉间消磨一段长生又无聊的时光。如此反复数载,直到命格尾声,也能摆脱孤独。

       然而他总能在意识深处听到一串串此起彼伏的铃铛声,说扰也不扰这声音不嘈杂反倒透着醒神的清脆,这声响太熟悉一听就是茨木右脚踝上的一圈铃铛在作妖,思及此处,他一贯的懒散劲又开始渗透进四肢百骸,将醒未醒的意识又涣散起来,迷迷糊糊的他想:

    “下次喝酒时,一定要让茨木把那串铃铛给卸了。”

      之后他便把下颌垫在一片略显粗糙的布料上。出乎意料的触感并不如料想的那般布料底下是坚硬的石桌或者土壤,而是一片温热又厚实的……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如何形容了。

      那时的酒吞童子醉得太深,自然也不会知道茨木童子是如何担忧他着凉受寒又或者放纵自己一睡又数载,这位大江山二把手总是能以自认为合理的解释不顾别人的想法做出逾越之举且毫无内疚心虚之意。

        他看着酒吞童子深睡的侧颜,心起了唤醒其的“恶意”,但为了不让挚友生气,他只好采取了迂回路线,于是他卸了自己满身的武士盔甲,只着一身黑色内衫。

       他本就相貌出众,即使是骇人的长角鬼貌也能叫人打心底里喜欢起这幅精致面孔。这会褪了盔甲只着黑色内衫,倒削减了几分武将的煞气多添了几分文雅人性。

       大江山鬼将将自家鬼王深睡的脑袋搭在肩头,背对着睡靠在鬼葫芦上的酒吞揽住他的腰背,将其背在自己背上,前胸贴着后背,茨木右踝上的铃铛应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他就这么背着身后这具深睡的男子躯体,一路缓慢的走过春华秋实。铃铛声声作响如听笙乐,偶有东风吹过,酒吞童子含含糊糊的说着听不清的醉语,茨木童子便应着声声低唤。

        乱称吾友,昏昼不辨。

        “我一听到此处的风铃声,便想起我的挚友茨木童子。”酒吞童子喝了不少酒,醉态四溢,他说了不少回忆,十有八九都有茨木童子的存在。

       他仰头喝了最后一杯酒,平安京乃是最后一处,他并不抱任何希望,想着自己堂堂鬼王竟然要以无头形象进入冥界,便觉好笑。

      他正暗自笑着,心头突然窜出一声清圣回音:

        “酒吞童子,你的头颅被供奉在京都神社,你既为神子,堕化前本就是僧人,此番不过殊途同归,你若想取自可拿回,不过凡人便少了信仰,供奉你的头颅能治疾病。你好自斟酌。”

         这声音一瞬即过。

         酒吞童子垂了垂眸,片刻后再度回神,他已有定夺,就如红叶当时被黑晴明利诱堕落成食人鬼女,他和晴明私下决定渡其恶业洗其罪孽般决绝。又如他在源赖光退治前支开茨木童子掐着时间命其回归必定是在退治结束后般无情。

         他当时是这般哄骗他的挚友的:“茨木,你回来后我有份礼物回你。”

         那时他浑身赤裸躺在床上,身上全是茨木昨晚留下的情欲痕迹,尤以胸口与大腿内侧居多,茨木童子正一丝不苟的穿上盔甲看着鬼王慵懒的躺在床上,一切都如常,只是他没想到这份礼物收到的太迟。

        “多个脑袋也无用啊,本大爷的头颅这么神,可否容我许个愿?”酒吞这样说着的同时他又听到风铃被风吹拂的声音,而后他趁着风铃未禁前开口说了一句话。

   #
        茨木童子被蝴蝶精的鼓声拉出了梦境,出梦时他已泪流满面。心里烧成的火已经被熄灭成灰,他只有不停的紧握住卸下的脚踝铃铛,好像那是一根救命稻草,豆大的泪水泉涌般从眼角流出,自鬼王被退治成功起他已经哭了七天七夜,他浑浑噩噩的找到常年居于梦里的妖怪,命其将他入梦,铃铛作为媒介。

       他寻遍了鬼王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却在一尊地藏像前与瓦檐下挂上的风铃对接。

        理所当然的,他听到了酒吞童子的一个心愿:

       “鬼生太过孤独漫长,茨木童子一定难以忍受,他一向不如我有耐心,不如渡他成人吧。”

        那一字一句烙进他的肺腑里,凿进他的骨血中,剜得他鲜血淋漓肝胆俱裂连复仇的怒火都被熄得一干二净。

        成人后不过几十载岁月便能落入新的轮回,那时的茨木童子还是茨木童子吗?他还能记得酒吞童子的存在吗?

   #
      京都有一座神社据说供奉着一只恶鬼的头颅,能包治颈椎疾病,凡人信奉神鬼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这座供奉恶鬼头颅的奇怪神社便经住了时间的考验,不过数百载年月便香火繁盛,门客如织。

    这座神社的第一代主持还记得当初神社刚开时在百姓们避之不及风言风语的谣言声中是如何的冷清。不过坚持他开办下去的契机不过是一位摄津来的客人。

        那位客人来的时候手上缠着一串铃铛,他差点误认为是一串佛珠,那是位相貌俊美的青年男子,主持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样貌出众的男子。

       那男子踏入寺院既不跪拜也不祈福。他好像是来还什么东西的,只见他将手中的铃铛递于唇边吻了吻,而后将铃铛挂成风铃,等着一阵东风拂过,他朝着主持方向施了礼,只闻风铃叮当作响,而后他柔和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不知去向。

         只剩主持为其温好的一杯清酒,乘着东风散着温热。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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